资本市场没有真正的“吹哨人”

4月2日晚,瑞幸咖啡自曝家丑,发布公告称伪造交易22亿元。公告发出后,其在美国上市的股票暴跌,盘中六次熔断,截至收盘,跌幅高达75%,市值蒸发近50亿美元。

在暗流涌动、凶险万分的资本市场,内幕信息、虚假财报以及非正常关联交易屡禁不止。对于外部投资者,因为存在天然的信息不对称,一旦集体踩雷,很容易血流成河,亿万的财富瞬间灰飞烟灭。

在资本市场的发展历程中,会计师事务所,打假斗士,甚至专业的做空机构,都曾扮演过重要角色。这其中,究竟谁会成为资本市场的“吹哨人”,为外部投资者提前预警?

会计师事务所

19世纪中叶,苏格兰刚刚经历了工业革命,公司商业日益繁荣,但是公司经营舞弊,破产清算等现象也日渐增多。为了更好地维护社会公共利益,1953年苏格兰爱丁堡特许会计师协会成立,这也是世界上第一家会计师事务所。

经过上百年的时间,会计师事务所发展迅猛,事务所之间合纵连横,形成规模巨大的合伙企业。目前,国际上公认的“四大”会计师事务所分别是普华永道、安永、德勤以及毕马威。在中国,也涌现了立信、瑞华、天健、信永中和等本土的会计师事务所。

根据执业规范,他们将置身于上市公司与公众之间,以专业的知识、独立的视角执行审计业务,客观、真实的反映企业的经营状况,将公司的财务状况、资产信息传递给外界,不断增强公司财务报告的可信赖程度。

会计师事务所对于公司治理有着里程碑式的意义,在资本市场也是一只不可或缺的重要力量。正因为如此,他们被外部投资者寄予厚望,也被称为社会经济活动的监督者和投资人权益的维护者。

但是在最近几年,会计师事务所未能履行尽职审核义务,导致投资者损失惨重的案例时有发生,资本市场“吹哨人”的地位不断受到挑战和质疑。

国外,在本世纪最著名的安然公司财务造假事件中,为安然公司做财务审计的安达信事务所就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。作为连带责任,安达信被处以巨额罚款,同时在5年内被禁止从业。曾经与“四大”齐名的安达信事务所自此一蹶不振,最终破产并退出了历史舞台。

国内,面对尚不发达完善的资本市场,某些事务所的作用更是一言难尽。可以说,几乎在每一家财务造假的上市公司背后,都站着一家不作为的会计师事务所。

2019年,就曾发生过A股上市公司康得新虚增119亿元利润的财务造假事件。四年间,公司频繁造假,从巨额资金不翼而飞到虚构交易到遗漏重大披露,为公司进行财务审计的瑞华事务所对此视而不见,出具了三份无保留意见的年度标准审计报告。

直到康得新公司东窗事发,瑞华事务所依然声称,执行了应尽审计程序,履行了尽职审核业务。事了拂衣去,深藏身与名。只轻轻带走一张840万元的审计收费支票,空留15万散户欲哭无泪。

从条件上看,会计师事务所比外部投资者更接近公司的财务数据。但从结果上看,在很多的造假事件中,事务所并没有做到为资本市场吹哨预警。

打假斗士

在资本市场,还活跃着另外一批打假斗士。他们手无寸铁,却能凭借丰富的知识、缜密的思维,从财报中寻找出蛛丝马迹,最终揭穿造假黑幕。

2002年,经济分析师蒲少平在《财经》发表《世纪星源症候》一文。文章质疑在深圳上市的世纪星源虚增利润和资产,涉嫌操纵财务报表,并在资本市场引起波澜。

世纪星源不甘示弱,很快发起对《财经》杂志以及蒲少平的诉讼。最终杂志以及作者被判侵犯名誉权,除了公开道歉还需要赔偿人民币30万元。

败诉后的蒲少平不久便消失在大众视野。不过其后,笔名为“夏草”的作者接棒蒲少平,继续与上市公司造假展开较量。2008年,夏草接连发表《中小板十大涉嫌偷漏税过会公司》、《沪市2007年报十大涉嫌报表粉饰上市公司》等重磅文章,直指几十家上市公司涉嫌财务造假。

除了引起了广大投资者的警觉,夏草疾风骤雨般的质疑还得到了资本市场监管机构的关注。在被夏草曝光过的公司中,有不少后来被监管机构立案调查。

2010年,夏草辞去在大学的教职,转投到券商公司。或许由于工作性质的转变,市场上再难见夏草的打假报告。

比蒲少平和夏草影响更大的打假人士是刘姝威。2001年,刘姝威撰写了仅600余字的文章《应立即停止对蓝田股份发放贷款》,并作为内参上报。没想到的是,蓝田股份知悉了这份内容,电话恐吓和电子邮件接连不断。

不过随着更多的财务信息被披露,国家有关银行相继停止对蓝田股份发放贷款。2002年,因涉嫌提供虚假财报,蓝田股份高层被立案调查。

刘姝威另外一次著名的打假战役则是对阵乐视。

巅峰时的乐视市值超过1700亿元,被视为创业板的明星企业,成为资本和媒体竞相追逐的“新物种”。彼时,事务所拍着胸脯保证财报没有问题,投资机构变着法子向投资者推荐乐视股票。

从2015年开始,刘姝威三次发文质疑高管减持套现、烧钱模式不可持续、违规隐瞒信息。但是文章响应者无几,反倒引来几乎一边倒的攻击和诘责,刘姝威的个人声誉坠入谷底。

两年之后,乐视网债务危机爆发,上市公司先后被停牌退市,刘姝威才被人记起并再次推上神坛。

由于她的特殊贡献,刘姝威曾经被评为年度经济人物和感动中国年度人物。

以刘姝威为代表的打假人士,如堂吉诃德一般在资本市场单枪匹马,大战风车,以自己微薄的力量鸣哨示警。

做空机构

在瑞幸咖啡财务造假事件中,我们再次见识到了做空机构的威力。

在今年1月底,做空机构浑水公司就发布了针对瑞幸咖啡的一份长达89页的调查报告。据称,这份调查报告雇佣了92个全职调查员和1418个兼职调查员,收集超过25000张小票,并采集了至少10000个小时的门店视频。

调查报告认为,瑞幸咖啡在门店经营等方面存在严重的欺瞒行为,将2019年度最后两个季度的销售量至少分别夸大了69%和88%。

在浑水公司发布做空报告后的长达两个月时间内,瑞幸咖啡股票价格依然在高位震荡盘整,——直到4月2日晚。

在资本市场,做空机构是一类特殊的机构。目前,比较著名的做空机构包括美国的浑水公司、香橼公司等。他们通常熟知各国资本市场的上市交易规则,自身又拥有强大的财务分析、实地调研能力,通过发布针对上市公司的做空报告,打压公司股票价格,而自己则从中渔利。

苍蝇不叮无缝的蛋。部分在境外上市的中国公司内部控制不健全、财务制度不规范、信息披露不完整,一度成为做空机构围猎的对象。

做空机构出手迅速、命中率高。2010年以来,浑水公司针对在香港、美国等地上市的17家中国上市公司做空,其中不乏绿诺国际、东方纸业、辉山乳业这样的知名公司。目前已经有9家公司退市,2家公司股价暴跌沦为仙股。

屁股决定脑袋,利益决定立场,这也使得做空机构发挥的实际作用备受争议。

一些人认为做空机构尽职调查,为外部投资者提供决策参考。另一部分人则认为做空机构是是资本市场的“搅屎棍子”,加剧了市场波动。2012年,恒大公司被香橼公司恶意做空,许家印就曾斥责做空机构是侵略者、是土匪、是强盗。

在做空机构看来,揭露公司财务造假只是一种手段,最终还是要服务于盈利这个大局。因此,做空机构发布的调查报告也并非全然客观、中立。

例如,在浑水公司发布对瑞幸咖啡的做空报告后,另外一家做空机构香橼公司就为瑞幸公司辩称,认为其财务数据可靠,不存在虚构交易并坚定持有瑞幸公司股票。

此外,安踏公司、新东方、好未来等公司都曾被机构恶意做空,这些上市公司纷纷公开财务数据,对质疑进行了有力回击,击退了做空机构。

结语

在与上市公司造假进行较量的漫长道路上,会计事务所、打假斗士、做空机构都曾发挥过重要作用,但也都存在着缺陷:或履职不力,或势单力薄,或动机不纯。距离资本市场一个真正“吹哨人”的出现,或许还要假以时日。

发表评论